蒙瑟拉•格拉塞思的生平(二)

雖不知道詳細的病因,蒙莎猜測情況可能有點嚴重,但她不願別人為自己那樣掛心。9月24日起蒙莎的病情急轉直下,雖然如此,她還是達成了她到羅馬去的心願。

生平
Opus Dei - 蒙瑟拉•格拉塞思的生平(二)

蒙瑟拉•格拉塞思的生平(二)

平凡生活裡活出基督徒的不平凡

作者Mercedes Eguibar

蒙莎的內心安詳

  雖不知道詳細的病因,蒙莎猜測情況可能有點嚴重,但她不願別人為自己那樣掛心。她說:「不用擔心,你看我很強壯。」的確,她很堅強,似乎充滿朝氣。之後,她開始進行X-射線療程。

  沒有人告訴蒙莎實情,「到底是怎麼一回事?我生了什麼病?」但母親認為暫時別告訴她比較好,只告訴蒙莎情況嚴重,安慰她過些時候再跟她說明白。

  如同往常的夏天,格拉塞思家前往巴塞隆納省的一個叫塞瓦的村莊過暑假。1958年7月20日星期日,他們把較小的孩子留在塞瓦,父母親帶著蒙莎回到巴塞隆納。蒙莎再次詢問父親自己患什麼病。父親答應,等到了巴塞隆那就告訴她,不過那天他們抵達的時間已經晚了,所以父親決定第二天再說。但蒙莎想到父親的承諾,半夜一點鐘,她走到父母親房間,以十分平靜的口吻說:「既然,我們現在已經到了,也安頓好了,是不是能告訴我詳細的病情呢?」父親終於開口,對蒙莎說她患的是骨癌。父親回憶道:「她的反應非常平和,讓我們都大吃一驚。」

  蒙莎只問了一個問題:「我需要截肢嗎?」父母親對蒙莎說唯一的辦法,就是把一切交給天主。

  蒙莎明白,她一點都不害怕,就回自己的房間去。母親覺得應該陪著蒙莎入睡,雖然蒙莎第一時間的反應這樣鎮定,其實心裡一定不好受。當母親走進蒙莎的房間,看到她正坐在床上,如常地在做每日的睡前省察,不到五分鐘,她就安然入睡了。

  蒙莎平和的反應令人難以置信,這是要從她深厚的內修生活去看才能理解的,是她與天主密切結合的結果。她的生活就是與天主愛的對話。在對話中,蒙莎向天主奉獻自己的生命,此刻,不過是天主來接受這份奉獻。蒙莎年紀雖小,卻已經明白這艱難的課題:如何用愛擁抱天主的至聖的旨意。

  隔天早上,蒙莎到雅爾中心去,她向天主致意後,便跑去敲主任的門,平靜地對主任說:「等妳有空的時候,我有事情想跟妳說。」等待的時候,她順手燙了幾件衣服,還有人聽到蒙莎在唱著一首墨西哥調子的情歌:「不去想什麼情愛,我活得多麼快活。你想要我愛你,我以激情愛著你。我會一直愛你,直到生命盡頭。全心全靈愛你,靈魂永不絕滅。」

  主任說:「那天到小聖堂找蒙莎,其實我心裡一直恐懼這個時刻,只能外表故作冷靜,但是裝得不成功,因為蒙莎對我說:『莉亞,妳怎麼哭了?』接著馬上又說:『妳這麼聰明,應該早就知道了吧,可是都不告訴我。不過,昨天爸爸跟我說了。』」

  「蒙莎,現在怎麼打算呢?」主任問。蒙莎說:「我已經準備好了,我剛辦完告解,覺得很開心。」她們繼續以超性的態度對話,蒙莎打從心底接受天主的旨意,令人感動。主任回憶:「蒙莎跟我說,她和父母昨晚的談話時表現極其祥和平靜。『媽媽希望我講出自己的感受,可是我真得不覺得怎樣,只想著要更堅強,我親吻了我的十字苦像,我說:我願服從serviam。』」主任還說,蒙莎了解父母親必須和女兒說這件事,一定很痛心。

  之後,蒙莎談到有關自己的死亡,神態自若;她自己還難以相信,因為覺得腿好像沒有先前那麼痛了。她寫信給主業團創辦人,信中說明一切,並希望他能為她祈禱,讓她更堅強地面對疾病,並為主業團奉獻自己的痛苦。「我不害怕疼痛。因為我想如果我時時、事事都能忠於天主對我的要求,不管發生什麼事情,當困難來到時,祂都會幫助我的。」

  幾天後,她和父母親一起回塞瓦去。蒙莎的坦然和樂觀讓所有知道她病情的人都感到驚訝,她沒有任何改變。蒙莎的一位朋友說:「當我知道蒙莎生病的事實,我感到很困擾,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,不知道該怎麼做。蒙莎卻讓我不感到害怕,因為她還是跟以前一樣,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。還是一樣快樂、充滿朝氣、待人親切。」唯一的改變,是蒙莎走路一跛一跛的,有人看見問她怎麼了,她只說:「喔,有人總是喜歡表演吧。」

  蒙莎依舊時常跟朋友出門,跳薩達納舞(Sardanas,西班牙的一種民俗舞蹈),甚至參加慈善演出,扮演戲劇「奇洛家族」裡的老小姐,風評很好。

  母親見蒙莎像往日一樣活動,擔心她是不是忘了自己將不久人世。母親問她:「小莎,妳覺得這病會痊癒嗎?」蒙莎回答:「不覺得。」但她卻沒有一種病者心態,起初還很排斥別人把她當成病人看待。她盡可能讓每天的生活跟大家一樣。有時候,旁人能看出她身體不適,她卻總表現得輕描淡寫。她從不因病向人訴苦,且會輕輕鬆鬆把生病的話題帶過。

羅馬之行

9月24日起蒙莎的病情急轉直下,雖然如此,她還是達成了她到羅馬去的心願。「大公的、從宗徒傳下來的、羅馬的!我希望你成為親近羅馬的人,去羅馬『朝聖』。videre Petrum,去看伯多祿。」(4)

  蒙莎曾多次提到渴望去羅馬見教宗和主業團創辦人施禮華蒙席,所以父母親希望能圓滿蒙莎這個願望。

  蒙莎知道後高興極了,「我還要準備些什麼?」「要帶高跟鞋嗎?我現在這樣子很難穿上它們了,不過到了羅馬,我會把它們穿上。」

11月11日,父母親送她到機場去,蒙莎乘搭飛機離開了巴塞隆納。

13日,她寫信給父親:「我以後再把細節說給你聽。從米蘭飛往羅馬時的天氣糟透了,飛機像抓狂一樣地顛簸,我當然嚇死了,還暈機。不過我們抵達的時候,一切都很好。佩琶來接機,我好興奮,而且大家都很照顧我。」

在羅馬時,蒙莎住在主業團女子部管理的棕櫚之家。

  抵達後隔天,蒙莎就跟施禮華蒙席見面了。她在信裡向母親說:「我們走進與父親會面的房間,他問候我的父母和兄弟姊妹,我跟他說你們都很好。我們後來去影樓照了兩張相片,要寄給你們。爸爸,你大概已經收到了,他們是多麼貼心,你覺得呢?」

  蒙莎在羅馬待了四天,她去了天主教世界的中心聖伯多祿廣場,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此外,她一定感受到《道路》裡說的:「公教徒!心胸開闊,寬大仁愛。」(5)

  蒙莎感受到棕櫚之家溫暖的家庭氣息,看到許多來自不同國家、不同年紀的女孩同心合意地聚在一起。她寫給母親說:「妳一定無法想像,這裡有好多人,都是從不同地方來的。有一個女孩來自委內瑞拉,一個來自瓜地馬拉,還有一個小女孩從祕魯來的……」種種的細節全都銘刻在蒙莎的靈魂上,幫助她極安詳地接受日後天主要給她的苦痛。

  從羅馬回來以後,蒙莎寄了明信片給主業團女子部的中央主任。她寫道:「羅馬之旅太棒了,一切都是那麼美好。我快到家,也準備好面對『一切』了,這是非常值得的。蒙莎」

  蒙莎有一個最討人喜歡的特性,就是她很關心旁人,就算是在病痛中也是如此。她的一位兄弟的嗜好是收集瓶蓋,他希望蒙莎去羅馬的時候幫忙收集一些,蒙莎知道他的愛好,就把這件事記下。蒙莎在羅馬寫給父親的一封信中說:「跟納秋說不用擔心瓶蓋的事,我帶的份絕對讓他滿意。」

  蒙莎走在羅馬的街上時,總會想到納秋,每當她走過路邊咖啡廳時,她就會往地下看。她多次彎下腰,撿了許多瓶蓋,對蒙莎來說這些瓶蓋好重要。在一封11月19日寫給羅馬朋友的信中,她說:「我回家以後,第一件事就是馬上打開行李,就算媽媽不准,我也停不下啊。我把帶回來的口香糖、糖果、氣球、瓶蓋一一拿了出來。納秋看到都樂瘋了,不停在把瓶蓋反覆點算。」

  旅行回來後,蒙莎的病情似乎更嚴重了。聖母無染原罪瞻禮日之前,她幾乎天天都到雅爾中心去,很費勁。其實她需要別人帶她去,因為她自己已經無法走路了。朋友說:「有時候我坐計程車帶她去,不然她自己沒辦法去。」就連上車都顯得困難,但蒙莎還會開自己的玩笑,「我需要專為客人訂做的計程車。」

每日的省察

  「我們都讀過那個屬於天主的人,平凡而英勇的生命。我們看到他經年累月地奮鬥不懈(他把特別省察的「帳目」,記得一清二楚!)在早餐時,今天他勝利了,第二天他又被擊敗了,他記下:「我沒有用奶油……我用了奶油!」希望我們:你和我也能生活在自己的「奶油悲劇」之中。 (6)

  蒙莎也有自己的「奶油悲劇」。日復一日,出於對天主的孝愛和自由的選擇,蒙莎記下自己的缺點,和她如何努力要贏得天主的喜愛。她用來省察的筆記本,記錄著可貴的回憶,讓人一窺這女孩是如何逐步親近天主,與天主密切來往,而這都是由於她在小事上對自己的要求。每日的回顧,加上堅定的定志,讓她能克服弱點、健忘、勉強,同時也激發那份對天主的愛。直到蒙莎去世,她每晚都在天主的臨在中,花數分鐘回想:「我今天作的哪些事讓天主歡心?哪些事讓祂難過?」接著她會想:「哪些事可以做得更好?」之後她就會立下定志。蒙莎很清楚,不讓愛火熄滅的辦法,就是不斷添加柴火。這些柴火就是信、望、愛德的行為、神領聖體、熱心補贖、勤於短誦,樂於為他人服務。「你也要把所能給的給祂,多少都沒有關係,可貴的是奉獻的意願。」(7)蒙莎就是這樣點燃她的愛火:有時只有火花,有時則烈焰高漲,發出光和熱。

  蒙莎每天一定都會作省察,她去世的兩天前還說過:「過去三天,我每天都花好長時間省察。」(因她的病情已經非常嚴重。)

  她與天主的對話主題,具體又有規律:星期一談不冷不熱;星期二玫瑰經;星期三福音;星期四謙遜,星期五神聖父子關係,星期六克己,星期天則是信、望、愛三德,以及愛與信任。

  旁人都察覺到,蒙莎的內修生活一步一步地成長,也看到她對自己的要求。她的筆記開頭寫著:「祈禱真困難,克己又亂七八糟的。」早上起床,她會想「你要每天從開始就戰勝自己,定時起床,一分鐘也不能貪懶。」(8) 晚餐時:「那一天,你沒有做過一件小克己就離開了飯桌,你將如外邦人般吃飯。」(9)「如果你把『你的世界』存在心裡,那你為何還東張西望呢?」(10)

  謹守用餐和上課時間……回家不搭電梯,走樓梯……藉著這些持續不斷的奮鬥,蒙莎不讓自己與天主的情誼冷卻下來。

  「跟你的軟弱鬥爭,因它使得你懶惰並使你在超性生活上粗心大意。這種鬆懈可能成為不冷不熱的態度的開始。根據聖經,對於不冷不熱的人,天主要把他們嘔吐出來。」(11)

  蒙莎寫著:「好多次我嘆說:『天主啊!』,但又立刻改口了:『你會幫我的!』今天我費了好大力氣才過得喜樂滿足。」此處蒙莎在旁邊寫著且加上劃線強調:「懊惱、生氣、沒耐心的結果就是這樣地讓人缺乏意志。無論怎樣,還是要保持歡樂!就是這樣!」

  隨著年齡的增長,蒙莎思考得更加細膩。「克己很難,但是更好。」之後又說:「今天普普通通,有點懶惰,心中不安,不過後來我以喜樂克服了。」另一天又說:「非常喜樂,但生了點氣。」或是:「我還沒有好好體會到什麼叫克己精神。」

  她的筆記也寫著:「我尋求自我中心。」有些日子又說:「我很容易開始祈禱,或許我在尋求自己。」然後是:「最近,比較好了。」

  蒙莎在她生命的末期,與天主非常親近,從外觀上你不會察覺到她有病痛,她只關心他人。有天晚上她寫道:「好想休息,我缺乏慷慨之心。」但蒙莎內心還是渴望奉獻,她又寫道:「我為此渴望祈禱。」她還從別處抄了一段祈禱:「我的母親,因為我的苦難,請告訴上主我已無法再承受了。我的母親,因為我的不忠,請告訴上主我已無法再承受了。我的母親,因我每天所做的傻事,請告訴上主我已無法再承受了。可是,我的母親,妳知道是可能的,我可以承受更多。」

  在她生命的盡頭,蒙莎更克苦奮鬥,但她也更堅強。她保持喜樂,接受死亡,卻還責怪自己:「我抱怨得真夠多,但我已奮力搏鬥。雖有灰心的時刻,但無論如何,保持喜樂。」

  從蒙莎去世前幾天的筆記,可以看到天主給她最後的考驗,她寫著:「缺乏平安、焦慮、孤寂。」在最後的日子,蒙莎不斷重複:「瑪利亞甘飴之心,賜我們平安。」「吾樂之緣,為我們祈求。」

  蒙莎生平故事,讓讀者感覺她的生命就像一條平靜的溪流。並非遙不可及,卻是我們能仿傚的,而且很吸引人。她不經意地,讓我們想起上主對聖母的摯愛。尤其是她會堅持在開始默想前說:「給我讀點《道路》裡有關愛的部分吧。」

4.同上,520

5.同上,525

6.同上,205

7.同上,829

8.同上,191

9.同上,681

10.同上,184

11.同上,325